卢媛进浴室前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，说了句帮我看着点。 水声响起来没两分钟，屏幕亮了。 我本来没打算看，可那行字自己往眼睛里钻：今天累坏我了，你太厉害了。 备注是蒋哥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手指头有点发麻。茶几上摆着她喝了一半的红酒，杯口印着口红。浴室里她在哼歌，调子跑得没边没沿。 我把手机拿起来，打了一行字发过去。对方秒回。截图，删记录，手机放回原处。卢媛裹着浴巾出来，扫了一眼茶几，又扫了我一眼。 你动我手机了？ 没有。我说。 01 从工地回来那天是个周四，天擦黑，楼道里飘着对门炒辣椒的呛味。 我掏钥匙的工夫，听见屋里有说有笑，推门进去，客厅电视开着，卢媛举着手机在跟人语音，见我进来，那头就挂了。 她坐在沙发上没动，脚翘在茶几边沿，脚趾甲新涂的，酒红色，亮得晃眼。 我换鞋的工夫她站起来，往卧室走，走了两步又折回来，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走了。 饭桌上摆着两个菜，一个西红柿炒蛋，一个中午剩的排骨。 我热了热，坐下吃。 卢媛在卧室里待了十来分钟才出来，换了身衣裳，头发重新梳过，坐在对面扒了两口饭，手机扣在桌面上，屏幕朝下。 今天回来挺早。她说。 工地上没料了，明天才到。我夹了块排骨，嚼了两下，咸了。 那你明天能歇一天？ 歇不了，得去公司对对账。 她哦了一声，低头扒饭。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，她没看，但筷子停了半秒。 我没吭声，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，起身去厨房洗碗。 水龙头开着，我听见她在外头点了一下手机，又锁了屏，脚步声往客厅去了。 那天夜里我躺床上翻来覆去。 老周前天打电话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转，他说曹正，你老婆最近打扮得有点勤，我在商场后门那边看见她跟一个男的说笑，看着不像普通同事。 我当时在电话里笑了一声，说她柜台同事多，男的也不少。挂了电话心里却搁了块石头。 后半夜卢媛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，她翻了个身，伸手把屏幕按灭，动作很快，跟条件反射似的。 我闭着眼装睡，耳朵竖着。 她又翻了个身，呼吸慢慢匀了。 我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，一直盯到窗帘缝里透出灰白。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，提前回了家。 车停在小区对面马路牙子上，熄了火。 五点半，一辆黑色SUV从东边拐进来，停在我家那栋楼单元门口。 卢媛从副驾下来，驾驶座车窗降下来，一个男的探出半张脸说了句什么，卢媛笑着摆了摆手，转身进了单元门。 SUV没急着走，在门口又停了分把钟，才掉头出去。 我坐在车里没动。那车标我认得，不算便宜。开车那男的看着四十出头，头发梳得挺光，衬衫领子立着。 我绕到后门进的屋。 卢媛已经在厨房了，系着围裙，见我回来，问今天怎么这么晚。 我说路上堵。 她没再问，炒菜的时候手机搁在灶台边上，屏幕一亮她就瞄一眼，拿铲子的手顿一下，又接着翻。 那天晚上她把手机带进了浴室。 我坐在客厅看电视，声音开得很小。 水声响了二十多分钟，她出来的时候头发包着毛巾，手机攥在手里，屏幕还亮着。 你手机现在不离身了。我说。 她擦头发的手停了停，说柜台事多，店长老在群里发通知。 我没接话，把电视关了，进了卧室。抽屉里放着家里的存折和房产证，我趁她吹头发的时候翻出来，把上面的数抄在一张纸上，折好塞进钱包夹层。 老周第二天在工地见我，递了根烟，欲言又止了半天，最后说那个SUV他打听着了，车主姓蒋，做酒水批发的，离过婚，在商场那一带挺吃得开。 我把烟点着，抽了一口，说知道了。 老周看了我一眼，没再往下说。 02 周末曹小雨回来，一进门就喊饿。 卢媛从厨房端了盘可乐鸡翅出来，小雨伸手捏了一个，被她妈拍了一下手背。 饭桌上小雨说学校要交下学期的教材费，四百多。 我说行，回头转你。 卢媛接了一句，说她柜台新来了个小姑娘，九零后，穿衣裳可舍得花钱了，一个月工资全穿身上了。 小雨问那小姑娘长什么样，卢媛说挺会打扮，嘴也甜，见谁都叫姐。 说着她夹了块鸡翅放小雨碗里，顺嘴来了一句，蒋哥说那个色号适合我，回头我拿一支回来试试。 我筷子停在半空，问蒋哥是谁。 柜台老顾客，做酒水生意的，经常来买套装送人。卢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，低头在挑鱼刺。 我哦了一声，把碗里剩的饭扒完，起身去盛汤。 厨房窗户开着，楼下有人在遛狗，狗叫了两声，主人呵斥了一句。 我站在灶台边上，汤勺在锅里搅了两圈。 小雨跟进来拿醋，凑我跟前小声问了句，爸，我妈是不是有事儿？ 我说没事，你好好学习。 她看了我一眼，没再问，拿着醋瓶出去了。这孩子随我，心里有数，嘴上不多说。 送走小雨那天晚上，我去老周家喝酒。 他媳妇回娘家了，就我俩，一碟花生米，一盘拍黄瓜。 三杯酒下肚，老周把话挑明了，说那个姓蒋的，车经常停商场员工通道那头，有人看见卢媛上过他的车，不止一回。 我捏着酒杯没说话。 老周说你别怪我多嘴，我开出租的，成天在街上转，看见的比一般人多。 我说不怪你，然后问他，那个姓蒋的，你见过几回。 老周想了想，说三四回吧，有两回是下午，卢媛从商场出来直接上的他车。